这是 FAS(1/4)参考读物,因为那一篇文章字数太多了,我觉得阅读时间有点太长了,就把这部分内容单独拆分出来。(并不是全文翻译,我只是摘出我认为对理解famous artists school有用的部分进行了合并删减,完整内容请参考 2013年出版的《Albert Dorne: Master Illustrator》这本书。
我就出生在纽约,在我第一次见到大海之前,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 24 年。小时候,我住在东区,住在第 48 街靠近东河的Backback Beach。我在时报广场附近卖过报纸。说实话,为了让一家五口勉强糊口,那样的生活并不轻松,但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的。我生活在美国最大、最富裕、也最幸福的城市里。
如今,我已经到了一个相对安稳的中年阶段,但我依然觉得,作为一个纽约人,我是骄傲的,也是幸运的。。巴黎有它的魔力,新奥尔良和旧金山也各有魅力,但只有在纽约,我才能感受到一种四季分明、立体而持续的活力——一种人与自然、城市与梦想共同生长的力量。
对我来说,纽约高于一切。
这里是这样一个地方:无论你的出身如何,你都可以从最底层开始,一路走到顶端。这里是一个真正属于每个人的城市。有时候,人们会告诉你,这种对成就和成功的强调,会让纽约人变得冷酷、强势、步步紧逼。他们相信或假装相信——大城市里的人盲目崇拜金钱,鄙视并忽视贫穷。哦,但这并不是真的!
当我还很小、还在为生计挣扎的时候,我一次又一次地见证了那种善意。那种欧·亨利笔下的同情与温暖(吐槽一下真的只有50年代的人会读欧亨利哈哈哈哈哈)。如今城市人口已接近八百万,但纽约的灵魂从未改变。我最早的记忆之一,是看到朋友和邻居因为付不起房租而被赶出家门。那是在下东区——远比现在贫穷得多的年代。有一次,我的一个朋友把所有家当裹在一起,放在人行道上,他的母亲站在一旁道别。旁边放着他们仅剩的几件家具,几杯咖啡杯歪歪扭扭地放着。陌生人经过时,会悄悄往他们的口袋里塞硬币——几分钱、几角钱,甚至几美元——然后悄然离开。
这正是我珍视纽约的地方。它的同情不属于某个种族或宗教,而是属于所有人。陌生人给予陌生人帮助,我认为这是最纯粹的慷慨。这座城市有博物馆、夜总会;有贫民窟,也有顶层公寓;有高架桥,也有地铁。 它是所有民族、品味与野心的汇聚之地。
你是否曾在西区高速公路上疾驰,看夕阳映红摩天大楼? 你是否在雪中的第五大道,或春天的中央公园漫步? 是否在第 52 街的夜色中穿行,听爵士乐从酒吧里流淌出来? 是否在大学礼堂与教堂的静谧中穿行?我曾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景色。 风景在变,光线在变,一切在不断流动, 纽约每天都在变化。
从某种意义上说,我自己的人生正好说明了我想表达的关于这座城市的一切,尽管任何一个人的一生——哪怕是一百个人的一生——都无法真正概括它。
当年母亲靠在第46街和第一大道(如今是联合国所在地)一带的公寓楼里做清洁工养活我们一家,在第894-96号第二大道工作。那里住着来自各种国家、信仰各异的人。宽容不是被教出来的,而是我们这些孩子在生活中自然学会的。
我希望今天的每一个孩子,都能像我当年那样,在纽约那样的环境里和别人挤在一起成长。孩子们若是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一起长大,就不会彼此陌生,也不会在心里滋生仇恨。
当然,我对那种“从街头一步步往上爬”的人生并没有幻想。我自己经历过,也仍然清楚地记得十四岁那年有多么凄惨——我只有一套衣服,一套灰色、破旧的西装,裤子屁股那一块被补了又补,线头多到几乎撑不住了。有一个月的时间,在我攒够钱买下一套衣服之前,我只能佝偻着身子走路,好让外套垂下来遮住裤子。那是一个年轻人能遭遇的最难堪的羞辱之一。但我还是熬过来了——纽约的孩子就是有这种韧性。等我十五岁的时候,我已经过得不错了。
如今,这种事在这里每天都在发生。而今天,我已经是主持famous artists course的十几位插画家之一了。我们靠杂志和广告插画的年收入合计达到一百万美元。我不是想炫耀;我知道有很多人出身比我更贫穷,后来走得也比我更远。重点是:纽约给了我们其他城市无法给予的机会。
没有刺激,艺术家就会枯竭。而以任何艺术标准来看,我的城市都是世界上最具刺激性的地方。艺术,说到底只有两样东西:人,和设计。你还能在哪里找到如此丰盛的二者并存,让艺术家拿起画笔就不想放下?
啊,我仿佛听到你在心里说:也许那里适合参观,但太吵、太乱,不适合居住。我可不想住在那种地方!
事实上,我在东57街的生活,比你住在纽约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更私密、更安静。我经常因为工作去康涅狄格州的韦斯特波特。那里艺术家们忙于各种活动——为城镇、为慈善忙碌;下午四处走动,晚上社交——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完成工作的。那里适合去看看,但住?不,我还是回到纽约来放松。有趣的是,在这种被认为“喧闹繁忙”的大都市生活中,其实有一种默契:没有人会不打电话就贸然登门。你甚至可以与邻居住得很近,却彼此和睦、互不打扰;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见人,什么时候独处。
纽约真是一座便利至极的城市。十分钟之内,我就可以到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;也可以随意选择最朴素或最异国风味的餐馆。我们有比上海更好的中餐馆,比土耳其还好的土耳其餐厅,这里的法国咖啡馆至少不比巴黎的差。总的来说,我们在纽约的生活比世界上任何地方(除了天堂)都更有趣,也更简单。为什么呢?我甚至没有一件雨衣,但我从不担心下雨。总会有一个门廊可以躲雨,几分钟后就会有一辆空出租车。我不用操心种植季节和园艺喷洒的问题,不过我以前在公寓高处的露台上种过一些树和蔬菜。而一个小时的汽车行程,就能把我带到任何一个普通人所理解的开阔乡村。
我每天早上五点开始工作(在通风良好的18层卧室里睡了一个凉爽安静的夜晚之后)。我下楼一层——就到了我的画室。中午,我刮胡子、洗澡,然后做当天最重要的决定——在那1001家餐馆中选哪一家吃午饭——接着我会慢慢走到位于第五大道745号、斯奎布大楼里的办公室。一天结束时,我再慢慢走回家。如果我决定晚上待在家里,药店、熟食店和酒铺都会很快送货上门,直到午夜。说实话,就算我住在一个乡村广场的正中央,也不会比这更方便了。
顺便说一句,我想反驳一些关于我这座城市的常见误解。说纽约脏——其实以它的规模来说,它是美国最干净的城市。我们的主要产业是服装业,坐火车进城时,你不会像去工业城市那样穿过二十英里的烟雾和污染。
说纽约危险——其实在良好的街道照明下,它是夜间步行最安全的城市之一,不管你害怕的是车还是罪犯。确实,我们的报纸上充满了车祸照片——但几乎所有事故都发生在郊区的高速公路上,那些地方正是我许多朋友为了“安全”而搬去的地方。
说纽约吵——这一点我承认。男孩在公园大道瓷砖广场上滑旱冰的声响,还有高架铁路的轰隆声,确实让人神经紧张。但如果你不知道的话,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。自从我小时候在那儿滑冰之后,公园大道的广场已经铺上了草皮,而第二、第六和第九大道的高架铁路也早已消失。除非你本来就讨厌城市的声音,否则根本没必要被纽约吓到。
是的,我们确实有点自大。我也承认我们以这种“自大”为荣。你听说过德州人的自夸吗?这些批评都很表面。如果我不知道它们已经被普遍接受,我甚至懒得提起。
即便我的城市真的是世界上最吵、最脏、最危险、最傲慢的地方,仅凭一个理由,它依然是最伟大的城市——那就是:年轻人。每天,几乎每个小时,火车都会驶入大中央车站、宾夕法尼亚车站、霍博肯和泽西城,载着未来的希望而来。这里有下一代伟大的科学家、哲学家、作家、画家、企业家;这里聚集着最有才华、最有野心的年轻人,来寻找属于他们的大机会。这正是纽约永远年轻、永远伟大的原因。
对我来说,这种面向未来的创造力,无论体现在石头和钢铁中,还是画笔与颜料里,都是这座城市整体精神的一部分。这里的氛围非常适合原创与实验,也适合年轻人。
总而言之,在这个悲伤而混乱的旧世界所允许的范围之内,在这座完整的城市中,我就是一个完全幸福的人。
anyway,albert dorne很会讲故事,这篇文章是他口述,由henry lee整理而成的,读完他自己讲述的东西,依旧只能感慨,天时地利人和,世上再无此巧合了。